可怕的抽血技術員

2010年04月20日(二)晴 看著燥火抽血姐姐離去時，心中確像放下一堆大石，但明天既要做手術，打豆這程序實在避無可避，分別在於打在什麼位置和要捱多少針才成功。 姑娘拿著我的牌板跑來，說：「你知道明天要做手術嗎？」 「知道。」 「醫生已解釋清楚吧？都簽了同意書？」 「是。」 姑娘滿意地離開。不知為什麼，無聊時總覺肚空空的想找點吃的，無奈人在病房，身不由己，要問姑娘，她們不會答應，況且方醫生也沒說過我可以進食，幸好我早在辦理入院登記前已飽餐一頓，不過，若他們准我進食的話，我一定會。雜誌裡的食物是多麼誘人，恨不得即時開餐，可惜情況不許可，唯有望梅止渴吧。 正想去洗個臉時，燥火抽血姐姐再一次出現在我面前，而且明顯朝我病床方向步至，隨行還有另一位同穿制服的抽血技術員，這位陳先生我之前已遇過，好幾次到急症室求診，都是他替我打豆的，我對他印象深刻，緣於某次到急症室求診，兩位醫生欲幫我打點滴，苦於連打幾次都不成功，就是這位陳先生到來，一針即中，看來他對摸血管有他一套，是箇中高手。 經剛才一役，我相信其實燥火抽血姐姐跟我的想法一樣，彼此都不想再見對方，無奈她職責所在，而我亦一定要盡快打豆上水，大家都要被迫面對現實。該慶幸的是，這位燥火抽血姐姐心知自己未到家，帶備大師兄前來幫手，剛才「死撐」自己打不到是病人問題，而不是她的問題，說穿了乃因面子尤關，下不了台，實情如何她怎會不知？若真是病人入針時亂動而引致她失敗的話，錯不在她，毋須交由其他人來操刀。 燥火抽血姐姐和她的同事陳先生邊行邊講，我已大抵估到了他們的談話內容，應是誇張我的血管如何難摸，病人如何難搞之類，所以她要人幫忙。 他們終於來到我床邊，分站左右兩旁，陳先生單刀直入說：「來替你打豆和抽血的，你捲起衣袖讓我們看看。」 這句對白我最熟悉不過，事實上，我看見他們進病房時，早已心中有數，他們到來的目的明顯，難道跟我閒話家常嗎？只見他們一左一右的把我的兩臂扭來扭去，上拍下拍，摸摸捏捏…… 這些我也早習慣了，他們還會用酒精抹紙用力抹在我的手背上和手臂上，據說這會令血管比較顯現。每次打點滴，都弄得我兩手都是酒精味，加上酒精揮發了，弄得皮膚非常乾燥，痕痕癢癢的。 看到他們準備的全是藍色針頭，我慨嘆一句，為什麼他們總是這麼固執？不是早說過我的血管太幼，他們說藍針已是最幼的，但我連藍針也用不了，即使當場沒有問題，不出一天，手腳便紅腫如豬手豬腳，點滴無法進入血管，只能流到皮下去，用超幼的黃針可以持久一點，我試過大約三天才開始紅腫。直言相告又如何？他們通通當作耳邊風，我明白他們經驗豐富，可是，他們忽略了我也是個專業的病人，年中打點滴不下五六次，次次超過十針才成功，我只是綜合多次經驗告之，免大家受苦，他們不從，我也沒辦法，唯有祈禱那一針捱得住吧。 終於落針了，如往常一樣，我大被蒙頭扮駝鳥，一於無眼睇。當我感到他們想在我右手臂上下針時，我特意提醒一句：「對不起，你們一位資深的同事曾對我說，我的血管大多硬化了，呈粥樣了，可說是廢了，很難抽血，就只剩這一條最粗最顯現，叮囑我一定要保住用來抽血，若連這一條也廢了，要找其他位置，即使忍得住痛，分分鐘還是徒勞無功。你們要打點滴的話，可否另找血管？這一條還是留作抽血用吧！」 他們都不是抽血技術員的新丁，怎會不知道為病人抽血時，不可以選病人打了點滴的地方？若病人右手打了點滴，他們一定選左手來抽血，據說會影響化驗結果，除非迫不得已。所謂自己知自己事，我的體質差，明天又要做手術，而做手術後的情況，大家都難以估計，打點滴是必須，抽血又或許難免，總不能不為自己留一條路。況且我經常血糖低，難保手術後有此情況出現，到時怎辦？ 說是說了，可是大概實在沒法找到另一條比這條更粗，成功率更高的血管，故此，陳先生還是選擇在此下針，他每推進一次，我便覺痛楚強烈一點，他把整枝針管全推進入血管，我便覺得血管被什麼頂住，就像是穿了一對頂趾鞋一樣的感覺，很不舒服，而且我相信這位置不久便會腫起來，就是說必定等不到明天做手術，不明白為何他們這樣固執，辛苦得來一條血管，就為著他們這點堅持而令它廢了豈不可惜？無錯，他們現在一試便得，必定覺得這個病人說東說西給指示他們，教他們做事，他們是專業的，血管有多難找？怎會用不著藍針？看！他們還不是一擊即中。可是，他們不會待在這裡等這粒藍豆的持久力有多久，即使一個鐘後便腫起來，他們也不會知，但病人就要因他們不聽勸告而再受苦，早說過用過的血管不能再用，即使這條最粗的血管也不例外，它腫了，必須要找另一條呢！當然，可以說不用擔心，找血管再打豆是他們的職責，但他們試一針，我便痛一次，我可試過連打廿針才成功的滋味，現在想起來仍有餘畏，怎能不擔心？簡直是噩夢。 事實已成，是改變不了，看見這位燥火抽血姐姐表情倖倖然，我心知她的想法，算吧，入院就預了會遇到各樣可怕的經歷，我怎會被一個不相干的人和這小小痛楚而影響情緒？我不會為此動氣，只是奇怪怎麼他們做事前，不認真考慮一下病人的感受呢？病房四周貼滿勸喻病人要對醫護人員有禮，要尊重他們和體諒他們，不要使用暴力或言語暴力，但醫護人員呢？是否就可以不尊重和不體諒病人呢？病人就要接受無禮對待呢？想要得到別人尊重，不是因他們的職業，而是他們的態度和職業操守；要說尊重，不是知道指引說什麼，而是行為上表達出來是什麼，他們都懂嗎？在訴說受到別人無禮對待時，何不先反省一下自己的態度，是否值得別人的尊重和體諒？ 痛楚只是過眼雲煙，跟這些人相遇，也只是一瞬間的事，日後未必有緣再遇，故此毋須為此傷神，該發生都已發生了，多想無謂，未發生的，既然未發生，為何多想？目前我要做的，就是讓自己靜下來，想想一會兒見到醫生時，有什麼問題要問；見到麻醉師時，有什麼要知，還有是要爭取時間休息，在病房裡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，難得現在無人騷擾，我才不會跟自己過不去呢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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