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差的抽血技術員

看到對面床位，有抽血技術員來抽血，我就知道我的時辰到了。果然，這位抽血姐姐來到我床前，說要為我「打豆」，就是用來打點滴的。我因頻密入院，又到過急症室求診，抽血打點滴難免，所以也遇過不少抽血技術員，他們一般都很友善的，可是眼前這位抽血技術員我以前未見過她，而且上次我入院時，是實習醫生來為我抽血和打點滴的，我好奇問一句：「怎麼會是你們呢？不是實習醫生嗎？」她聽罷即冷冷地說：「你大可以叫醫生來打，我沒所謂。」想不到她如此敏感，語氣也很差，我當下已即時賠不是，說：「我不是這個意思，只是早前有醫生來為我抽血，現時又見是你們，被弄得糊塗了，多口問句吧，我們開始吧。」 既然大家未碰過面，她不知我的血管有多麻煩，為著事情可以順利進行，我第一時間向她表明：「我的血管很幼，很難打，不少醫生和你的同事都領教過了，一定要用黃色針管，因為粗一點的針也會弄傷血管，而且並不持久，往往一包水未吊完手已腫起來了。」我隨即把早前醫生給我的針管樣本給她看，希望她明白。 想不到我的坦白，竟惹來這位姐姐的不滿，大概認為自己專業，她自有主意，不用我這個行外人教她怎樣做。她即時木無表情地說：「你就無謂這麼多說話吧，少說一點，大家也方便點。」 聽她的口吻，就是嫌你說話多吧！我只是出於一片好心，見她左摸右摸仍毫無頭緒，以為可讓她心裡有數，免得浪費彼此時間之餘，最重要是我怕會白白捱痛，她一針又一針的試，我便要一針又一針的捱。 我實在試得太多，被人連拮幾針甚至十多針才摸索到早知要用幼針，那時已被拮得千瘡百孔，體無完膚，被插過針的血管又不可以即刻再用，那豈不浪費了？醫生雖然也是專業，但一般打 drip 這等功夫都交由實習醫生來做，他們還在受訓階段，雜務纏身，實在沒時間花在「打豆」這種粗作上，所以當見到我手背及手臂上密佈的針孔印記，已知道一定不容易，難得我可以明言用什麼針，落在什麼位置，實在幫了他們一大忙，他們都會樂意照做，事實證明的確因此省了不少時間。 既然她叫閉咀，我也樂得「慳番啖氣」，即管看看她怎樣搞作。只見她試了幾針都無功而還，而且好明顯是未摸清楚血管所在位置便落針，當然不成功了，但她竟然語帶責備說：「不是叫你不要動嗎？看！又要重打了。」 什麼？她這是什麼態度呢？先是叫人閉咀，但自己卻邊把我的手扭來扭去，邊一臉煩厭又咕嚕咕嚕地說一堆廢話，我還未叫她收聲呢？她可知弄得我的手有多痛？她竟然惡人先告狀，自己學藝未精，失敗了便把責任推在病人身上，實在是我遇過最無品的一個抽血技術員。無錯，我的確很怕痛，但打豆經驗豐富，怎會不知道在落針這重要的關鍵時刻，是絕對不可以有絲毫差池，否則千辛萬苦找到的血管便會「溜走」了。這位姐姐的脾氣差、語氣差、態度差、連技術也十分差。 好！之前她推說因我動了而不成功，那接連兩針，我可絲毫沒有動過，雖然她的手勢粗魯，甚至我懷疑她在落針時故意重手一點，但我都忍過去，心想即使有多痛，若成功的話，就只有這次吧，誰叫她自己不爭氣，插不進去，怪不了誰。大概她自己也心知肚明，我早已給她提示，而且證明所言非虛，她雖知她技術未到家，但又下不了台，她是專業嘛，怎能聽個病人說的？於是她藉故說要先做其他「柯打」而走人，她不堅持倒是我的福氣，真怕她連番失敗，卻遷怒於我，我豈非做了一個人肉針線包？現在回想起來，倒真有點後悔不聽她的說話，早該叫醫生來，也不會如此難堪。 目送這位燥火姐姐一遠去，我翻看剛才她落針的位置，早已又紅又腫了，手觸之處，除了陣陣痛楚，還可以感到血管硬了和凸起了，恐怕無法再用，真要感謝她沒有繼續，否則也不知還有什麼地方可以落針，要知道明天便要做手術了，醫生安排先要打豆，當然有原因啦！一來，是在手術前吊藥和葡萄糖水的；二來，在手術後或許有需要輸藥甚至輸血，到時誰有空再慢慢來找血管打點滴呢？所以這粒豆真是十分重要，一定要落針準確，捱過做完手術仍然可用，否則未吊完一包水又要重打，還有什麼意思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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