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03月17日(四)晴
星期一才到內分泌科覆診，醫生寫了轉介信給我，估不到排期短短三天便可以約見營養師，在接到通知時，我還有點不相信呢，因我知道他實在很忙。
預約下午二時三十分在營養部接見，本來預計由公司出發往醫院，時間上非常充裕，怎料小巴來到港鐵站外時突然塞車，差幾分鐘路程，下車步行前往不是，呆在車廂又不知何時才通車，司機大開方便之門，乘客可隨時下車，眼見車上乘客等得不耐煩相繼下車，我開始動搖，剛想下車之際，前面的車子向前駛了，司機也說別動了，要開車了。幸好沒有下車，否則一定後悔，下車時，遇見剛才同一小巴乘客，兩夫婦早不等通車就下車步行而來，互相對望一眼便繼續走。
匆匆跑往營養部，營養師早已等候。
「很久沒有見你了，上次是你入院？」
「對。做膽囊切除手術出院那天。」
「嗯。現在怎樣？腸胃應該適應了吧。」
「大致上可以，只是吃略為肥膩的食物，還是會瀉。」
「你膽固醇高，也不該吃肥膩的食物吧。好！這次醫生轉介你來見我，仍要跟進你血糖低的情況，你現在還有低血糖的情況出現嗎？」
「嗯。」我向營養師遞上我早前作的連續血糖監測報告。「這是我剛完成的，一連七天。」
趁營養師在翻看報告時，我續說：「這七天裡，我嘗試不同的食物配搭，看看血糖有什麼變化。」
我向他簡介了我這七天裡的不同食物配搭，假日因起居作息時間不同，又剛巧有活動，無法測試把粟粉水加入食療中對血糖的影響，唯有照正常飲食。星期一至五則按平常飲食習慣，分別在於餐與餐之間我以粟粉水或polycal 來作補充，另外半夜有沒有小食。
「由二月尾至三月初，真的是剛剛才完成啊。這份報告記錄的資料所見，你仍有血糖低的情況啊。」
「只是一兩天吧，情況也不太差，在 3.0 以上，我沒感到不適，也不覺暈。」
「因為你經常性血糖低，你的身體機能早已習慣了，所以沒有血糖低的徵狀，這樣才最危險。好了，這兩張是你那七天裡的食物記錄？吃得那麼少？時間又不清楚。」
「這兩張表我只是象徵式地填寫，表格根本沒有足夠空位讓我據實填寫，實際上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嘩！你怎可以象徵式填寫？這份記錄應反映你的真實情況。現在我來跟你詳細做一次，逐日來，告訴我你何時吃過什麼。」
「這有點難度，有些我已忘記了。」
「不要緊，你盡量記。」
有些資料我真的遺忘了，只能報告進食時間，至於吃過什麼，怎能記起？不過，日常我吃的食物種類不多，上班的日子，午餐多是麥皮，下午茶或小點則是水果或乳酪，了無新意，不會有什麼茶餐之類的食物，有否記低也不重要。
營養師問起為何我假日時血糖整日都偏低，其實我也不明原因，要不是看到報告我也不知呢。我記得週六要出席不同的講座，而講座的地點分佈兩層樓的不同課室，我猜想可能經常走上走落，左穿右插，因而消耗血糖比較快，加上沒有什麼補充劑，結果就這樣了。週日的情況差不多，我到街上四處逛，或許因此遲了進食，又消耗體力，便血糖低了也不覺。
那兩天雖然是血糖偏低，但最重要知道原因為何。我今次約見營養師的目的，主要想請教如何不用粟粉水而又可穩定血糖。
「你這天的血糖好好，整天都沒有血糖低啊！」
「因為這天我以粟粉水作補充劑，一日四次，分別在空腹、午餐前、茶點及宵夜，每次 30 克，所以血糖非常穩定。」
「你用多少水來開？」
「粟粉和水的比例是 1:2 ，少過半杯水吧。」
「怪不得，這就是了。你可以見到有和沒有粟粉水作補充劑，對你血糖的變化影響很大。」營養師指著幾天的血糖走勢圖說。
「我知，而且一定要若干份量才有效。你看看前一天，我嘗試如醫生所言，補充粟粉水次數密一點，每次份量卻少一點，嘗試每小時以 10 克粟粉作補充劑，作用不是沒有，效果卻不如每次 30 克般顯著。之前睡著了便會血糖低，但這一夜卻沒有。」
「這夜你半夜有沒有起床進食？」
「有。習慣了。」
「吃什麼？粟粉？」
「對。」
「怪不得。你看直至翌日還可以。」
「可惜我的腸胃不可以呢！試完兩天便開始肚瀉了。幸好我只試兩天，便改試 polycal，看報告發覺 polycal 的效果真的不如粟粉，但無辦法。」
「你說的是事實，但效果又未至於太差，起碼仍在合格範圍以內，當然若跟粟粉對比，我會建議你用粟粉。」
「我不是故意刁難你和醫生，實在是腸胃對粟粉敏感，在切除了膽囊後尤甚，我覺得比之前更敏感，這一點我已三番四次跟醫生表明了。況且經常腸胃炎，我的血糖也會不穩定。」
「我知道，我明白。因為未經煮熟的粟粉難消化嘛，正因為難消化，吸收慢一點，所以才能穩定血糖。若果你不是腸胃對此敏感，我一定堅持你以粟粉作補充劑，但我也不想你經常腸胃炎，這樣你一定會血糖低呢，到時又會在病房見到你了。」
「其實我現在即使血糖低，也不會入院治療。」
「那是因你未暈低吧。」
「即使暈低也不入院，我試過的。」
「為什麼？這樣很危險的，你的家人和同事也由得你嗎？」營養師瞪大雙眼望著我，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。
「沒有問題的，我的兒子守在我身邊，知道我血糖低時該怎處理，暈低也懂得救醒我，放心吧。」
「我也知道你的情況，單是血糖低，若能及時提升血糖的話，問題不大，反而你若因腸胃炎而引致血糖低，我建議你還是盡快入院治療好，起碼在你未能如常進食前，可以輸葡萄糖水穩定血糖嘛。」
「我對入院真的有恐懼症，可免則免，不過若情況很嚴重，我也會考慮入院的，生命寶貴。」
「總之你自己小心呀！你的血糖報告我已掌握重點，現在幫你編餐單。」
營養師詳細詢問我的起居習慣，所有細節都照顧到。由於粟粉容易令我腸胃敏感，故營養師改以polycal 為主要補充劑。
「polycal 一日四次，每次 30 克，由上午六時三十分開始，九時吃早餐，十一時一次，然後一時午餐，下午約四時下午茶，你想這一餐用 polycal 或吃水果，即使你這餐吃其他食物，晚餐前一定要有一份 polycal，否則餐與餐之間相隔時間太長，怕你會血糖低，就在你放工回家前加一餐，至於那一餐用 polycal，你自己在兩餐中選擇吧。然後到晚餐，約晚上八時晚餐，十時一次 polycal。你何時睡覺？」
「約十二時吧。」
「你好像提過半夜會起床找點吃的，然後再睡。」
「無錯，我預設鬧鐘，凌晨二時許至三時便起來吃一點點才再睡，因為這樣才不至於翌日空腹時血糖低。」
「你晚上十時一次 polycal，真的捱不到翌日清晨，但我不想你半夜起床進食，因為這會擾亂賀爾蒙分泌，而且會影響睡眠質素，所以還是改在臨睡前加一餐會好些，只是這一餐我建議以粟粉作補充劑而非 polycal，由於超過六小時才吃早餐，怕你會血糖低，用粟粉我會比較有信心，你看看腸胃能否應付，若真的不行，才考慮改用回 ploycal 吧。」
「把每天的食量拆開九份，平均兩小時便要進食一次，有需要這麼頻密嗎？」
「這還要問嗎？你看你的血糖報告，若不密密進食，再輔以補充劑，你便經常血糖低了，後果如何你也知，而且你看，你以 polycal 作補充劑那天的血糖走勢除了明顯不及粟粉水外，其實它是越來越貼近邊緣，一不小心又血糖低了，所以你還嫌次數頻密？」
「或許這天我開始有點肚瀉吧。」
「你知道嗎，其實我准你以 polycal 作為主要補充劑而捨棄粟粉是很冒險的，要是醫生拿著這份報告來問我，為何有更佳選擇的粟粉不用，而改用效果較差的 polycal 時，我也要有合理解釋，始終醫生把你轉介來我這裡，是想我幫你改善低血糖的情況，既然 polycal 效果不及粟粉，唯有進食次數密一點，否則，你再有血糖低時，我會被人釘牌呢！」
「你如此專業，誰會把你釘牌？你知道嗎，不是每個營養師都有把握針對我的情況而作出飲食建議，有些甚至連我的病也不太清楚，怎去為我編餐單呢？」
「你的病好罕有嘛，坦白說，很多營養師根本未接觸過這類病人，貿貿然要寫餐單真的很難，我跟進你幾年，期間不斷嘗試不同組合，現在總算勉強掌握到你的情況。」
「所以我對醫生說指定要見你呢！」
「現在這裡的同事都知道和認識你的病，我也記低了應注意的地方，只要翻閱你的牌板便知如何跟進。好了，你血糖的問題待你開始餐單後，拮手指看看效果如何。還有膽固醇的問題，對嗎？」
「嗯。其實覆診那天，醫生並無告訴我驗血結果怎樣，所以我也不清楚有沒有問題，不過醫生繼續處方降膽固醇藥給我服用。」
「你等一等，我開啟你的電子病歷看看你的驗血報告才說。」
營養師在翻閱我的電子病歷檔案，難得有此機會，我也好奇地瞪著電腦熒幕，畢竟平常無可能看到自己的驗血報告，上次回來覆診時，醫生沒有告訴我，現在趁著營養師翻查記錄，我才可因利乘便看看。
「看到了沒有？總膽固醇五點幾，算是 marginal，壞膽固醇則是 3.6，比平常略高一點，也比上次的化驗結果為高。」
「請你相信我，我有定時服用醫生處方的降膽固醇藥，除了早陣子生病那兩星期間中忘記了外，不明為何膽固醇還是不降反升。」
「膽固醇大部分是自身製造的，你的內分泌有問題，所以才導致膽固醇偏高。」
「可是我有服藥，而且吃得很清淡，看！我連膽也沒有了，怎可能吃油膩的食物？」我頻頻叫冤。
「我明白，我也沒有怪你，毋須緊張，我很清楚你的問題所在。何況你有沒有戒口，報告可以看得出，若你不是吃得清淡，你的好膽固醇和三酸甘油酯，一定遠比現時低，到時我才頭痛呢！」
「那怎辦呢？醫生說不加藥了，可是運動我又做不來，氣喘心跳又血糖低，我很擔心長期膽固醇高會後果嚴重呢！」
「無錯，長期膽固醇的確後果嚴重，幸好你知驚，又肯聽話戒口，否則，我比你更驚，你很容易有冠心病。」
「就是嘛。坦白說，我怕有冠心病多於血糖低呢！」
「兩樣後果都嚴重，血糖低和冠心病同樣可致命，不容忽視。其實如何避免高脂已是老生常談，你一定知道：少吃油炸食物、蛋類肉類、甲殼類海產等等……」營養師頓了一頓，說：「你有沒有這本飲食指南？」
營養師手上拿著一本「低膽固醇/低脂肪飲食指南」，每一頁都教導血脂高的病人應如何揀飲擇食，實在非常有用，跟這本小冊子有點相逢恨晚的感覺。
「這裡詳細列出那種食物含飽和脂肪，吃了有損健康，那種食物應盡量多吃以增加好膽固醇等，難道你從沒見過？這本給你，你回去一定要仔細閱讀，有助你避過高脂食物，有益健康。」
「謝謝。這本書你早該給我。」我連忙翻閱。
「其實內裡所載的，你大多都知道，只是多點實質資料給你參考而已。我也相信你是個愛惜健康的人，我接手你的個案已幾年了，雖然經常到病房見你，但我明白你的病，也知道你確實付出過努力去達標，只是有時結果你無法控制吧。若我過去給你的意見，你只當耳邊風的話，我早已不理你，還會特別約見你，花這麼多時間跟你編餐單和詳談你的情況嗎？」
營養師所言非虛，我的確非常努力去實行她給我的飲食建議，雖然驗血報告不太理想，但我可以理直氣壯的說我已盡了力，起碼營養師也感覺到我致力控制飲食，以期血糖和血脂都回復正常水平那份誠意。
這時，營養師電話響起，知道她要趕到病房去見另一位病人，我望望鐘，原來營養師已用了個半小時來見我，他真是非常細心又有耐性啊！這個多小時裡，他仔細翻閱我的連續血糖監測報告，跟我分析報告內容，然後根據這些資料來編寫餐單，又查閱我的驗血報告，指導我血脂高的飲食須知，他並沒有因時間所限而催促我或匆匆帶過便算，他是那麼專業和對工作充滿熱誠，肯付出時間聆聽病人的需要，平衡各方面，為病人的健康最有效益著想而作出指導，他細心照顧病人，敬業樂業，實在令人佩服和深深感動。
我這個約會佔了營養師這麼多時間，該問的都問過，要知的也知道，那敢再作逗留打擾，他還有很多病人要照顧呢！
「怎樣？餐單你都清楚了嗎？還有其他問題嗎？」營養師問。
「沒有了。真不好意思，原來阻了你這麼多時間，謝謝你的意見，我必定會照做。」
「啊！原來已個半小時了，不看鐘也真不知道呢！你確實有需要來見我，怎會阻我時間呢？你的病如此複雜，不能草草說幾句就可以，我一定要花點時間研究清楚才敢給你建議。」營養師續說：「你何時吃過午飯？現在肚餓嗎？有沒有不舒服？有沒有需要先驗驗血糖？」
「我不餓，也沒有不適，不過我是時候吃茶點了，所以該走了，否則真的會暈低呢，雖然急症室近在咫尺，醫護人員又處處可見，但我還是覺得進食比吊水好。」
「好了，你也知道利害，我就放心了，你盡快找點吃的吧，先吃點東西然後才回家，不用我再提吧？」
「你已經給了我很多意見，再提也裝不下了。好了，我告辭了，回去試試這份餐單，有什麼問題再跟你研究，再見….. 不對，不想再見，起碼不在醫院見，希望我的病情持續改善，不用再來打擾你。BYE。」
「若餐單有什麼問題，或者你的血糖不穩定，一定要告訴我，別怕不好意思，這是我的工作。好了，快去吃東西，再不走，我要找輪椅送你到急症室去。」營養師扮發怒。
「BYE。」我即時踏出營養部，希望不用再回來。
看！營養師另有要務，還細心問我，確保我對所有細節都清楚明白，他才放心讓我離去，這等如此關懷病人的醫護人員，簡直就活像一個天使，雖然離開，但他給我貼心窩心的溫暖感覺久久不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