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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chive for 四月, 2010

2010年04月20日(二)晴 待黃醫生和麻醉師踏出病房後,對面病床的婆婆和四號床病友也來問我的情況,尤其是四號床的病友,她因「爆肺」而要做手術,手術也安排在明天。醫生同樣說不知道她排第幾位,因此她很擔心未必輪得到她。她說剛才好像聽見黃醫生說,我的手術不是排第一便是排第二,因為我隔鄰病床那個動大手術,他們可能會把我調到最前也不定。是嗎?我可沒聽見啊,大概我被靚仔麻醉師的迷人眼神深深吸引著,沒有留意醫生的說話也不定,哈哈。跟我一樣,她也要在午夜後禁食,並且吊著水,所不同的是葡萄糖水的濃度而已。我們互相鼓勵,彼此祝願對方手術順利。 未幾,看到剛才的黃醫生急步前來,我還以為他找鄰床的病友,因為她明天進行幾個手術,而且是大手術,但出乎意料之外,他在我的病床前停了下來。 「剛才我在門外遇見馬醫生……」一聽見馬醫生三個字,我的肢體不其然僵直了,心裡有種不祥預感,直覺告訴我不會是好事,會是什麼呢?我像一個等候宣判的囚犯一樣,腦海中一片空白,沒有希望,沒有生命力。 「馬醫生說反正你要動手術,醫生會用工具切除你的膽囊,他想我們順道在你腹部位置抽取少少脂肪作教學用途,你覺得怎樣?」 什麼?我完全不明白醫生在說什麼。什麼順道?抽取脂肪作教學用途?是什麼一回事,聽得我一塌糊塗。 「對不起,醫生,我不明白,可否再說一遍?」 黃醫生將剛才那番話重述一次,並說:「如果你無問題的話,這裡有張藍色表格,你在上面簽署表示同意。不過,你可以不應承的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我接過放在牌板上那張藍色表格,剛開始翻閱時,黃醫生示意我先交給他,然後他作出了一些修改再交給我,說:「其實你可以不應承的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同意書大意是說我同意他們在我身上取走一些組織作教學用途,而這個要求屬一次性並毋須就此覆診,還有我明白有關風險云云。 「怎樣?」黃醫生問。 「我大致上明白是什麼一回事。」 這個黃醫生究竟跟馬醫生是否認識?剛才聽他提到馬醫生,像大家很熟絡似的,可是,這趟他跑來跟我說馬醫生要求他們幫忙取些組織,要是大家認識的,為何一而再跟我說我可以不應承呢?他或許只想強調病人有不同意的權利,請慎重考慮清楚才簽署,但他可知道這樣會令病人誤會他在慫恿病人不簽同意書呢! 人在無聊時,常會想些無謂事情。黃醫生慫恿我不同意抽取組織,實屬合情合理啊!雖說抽取病人身上組織屬特別要求,但他既和病人開刀,抽取少少組織只是舉手之勞,大家雖屬不同科系,但在同一醫院服務,無理由連這少少要求都說不,好像有點拒人千里,可是做多一重功夫,得承受多一重風險,而且病人只需割膽,根本毋須為他人需要而令自己承擔不必要的風險啊。大家份屬同行,他不好意思推卻,要是病人不願意呢?那可不同講法,黃醫生大條道理拒絕馬醫生的請求,因為病人不同意嘛,他即使很樂意也無計可施,於是這一招順水推舟,他便可以置身事外了,反正取得組織與否,跟外科無關。 哈哈!我的想像力也真的太豐富吧,但這絕對是分散注意力兼令自己緊張的精神狀態鬆弛的好方法。 「考慮的結果如何?」黃醫生問。不知他是否看見我定了神,以為我真的很認真地考慮,怎知我其實是魂遊太虛呢! 「沒問題,抽取少少脂肪嘛,我簽便是。」 「真的考慮清楚嗎?你可以不應承的。」 「黃醫生,你再說多一遍,我真的會不簽同意書啊!但就在同意書上寫上:黃醫生多次重複我可以不應承的,我被他說動了。」我心想。發夢時間過了,返回現實吧。「無所謂,他用來作教學用途嘛,拿什麼藉口去拒絕呢?事實上,對馬醫生的請求,我何時拒絕過?雖然很多時應承了之後又後悔,尤其是做化驗。馬醫生算是好人一個,亦幫過我忙,現在當是報恩吧,反正這個忙,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,而且用作教學也很有意思,就這樣吧。」大筆一揮便成了,希望這少少組織,真的能夠對一班醫科生有所啟發或對科研方面有幫助。 「黃醫生,已簽妥了。」 「好,見證人一欄不用填了,留待我一會兒補簽便成了。」 醫生真風趣,我當然不會填寫見證人一欄,怎知誰是見證人?我的責任只是同意從我身上抽取組織作教學用途吧,其餘的交給黃醫生好了。黃醫生又走了,不知為什麼,本來仍是慌亂的心,此刻好像平復了一點,心也沒有跳得那麼厲害了,只是胃口仍然沒有。眼看婆婆和四號床病友都在吃,竟引不起我的絲絲食慾。 「大姑娘,你吃一點吧,否則一直要捱餓,到做完手術,你又會嘔吃不下,那怎會有力呢?」婆婆苦心勸我吃一點。我感謝婆婆關心,可是,我滿腦子想著明天的事,越想越怕,不但沒有胃口,還差點想吐。 晚上輾轉難眠,其實對手術的過程不擔心,只是害怕手術後的情況,自己的體質比較差,有點擔心手術後的康復進度,又怕那種痛會像把我整個人撕裂一樣,我真的很怕痛,還有,難捨在我體內一直緊守崗位的膽囊,過了這夜,明天便要跟它話別,此後它已不再屬於我身體的一部分,每想至此,不禁帶點傷感。 四號床病友同樣未眠,於是我過床跟她談談,鑑於時已夜深,為免騷擾其他病友,我們只好說「俏俏話」。大家年紀相若,有緣同一時間在同一病房相遇,雖然彼此做的手術不同,但有著同樣的恐懼,她比我多一重憂慮是,她擔心被編在明天手術的輪候名單中的最後位置,加上鄰床那位病友動大手術,難以估計需時若干,很大機會她是白白捱餓,而且多等一天,又被恐懼多佔一天,還要多付一天住院費呢!她因爆肺而無法工作,等安排做手術已一段日子,她很想快些治好了便再找工作。我很明白她的心情,我常常在想,要是我任職的機構,上司不通情達理的話,我早已被辭退,沒有工作,怎過餘下的日子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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