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周一聚：一件小事

要說一件小事，腦海中閃過許多，究竟該選那一件事呢？無意中翻閱舊同學的一封電郵，讓我找到這次題目的主角，非這件小事莫屬。

我要記述這件小事，是當年我獲派中學學位後，穿中學校服影學生相前的一次剪髮。剪髮是很普通的事，可是這一次剪髮最教我刻骨銘心。

當年仍在唸小六的我，由於成績不錯，於是到選校時，老師挑了幾間上好的中學，(現在的說法就是 band 1 或英文中學)著我回家告訴父母，可考慮從中挑選一間作第一志願，然後再選其中兩間作第二及第三志願，及後選校次序可慢慢參詳。雖然對老師給我選的中學，我沒有很深了解，但我知道要入讀這些中學，必須成績好才可以，而且老師肯傷腦筋給他選學校的學生不多，全級不出十個，自己有幸成為其中之一，想到我是老師心目中認為有機會競爭入讀「名校」，小小年紀怎會不歡喜？還在小息時跟同樣被選中的同學研究一番，相約選同一間中學作第一志願，希望升上中學後繼續做同學。

可惜母親選校首要考慮的，並不是我的成績，也不是學校質素，而是，有沒有相熟的人已在該校就讀，很不幸地，跟母親最相熟那位師奶的女兒，她就讀一間私校，於是便強迫我選那間中學，說是「方便照應」。當我告訴老師母親為我選的學校時，老師們異口同聲表示即使想入讀那間中學，可以安排在較後的志願，不應佔用首幾個志願，白白浪費了入讀好學校的機會。即使老師極力游說，母親仍不為所動，堅決我要選有「熟人」在內的中學，老師無奈對我說：「你選這間學校作第一志願，必然會被派往入讀，你要記住，即使中學的質素不是太好，也要用心讀書。」

想不到短短一兩天內，我的心情會由天上跌落谷低，心想我明明可以選一級中學，為何偏要選級別最差的私校？派位結果如老師所料，我一擊即中，順利派往那間私校，眼看多數同學接過派位通知書時都歡天喜地，我不但無法跟要好的同學獲派同一中學，更難過是，一些成績比自己差的同學，派往的學校竟然比我好，一時間真的很難接受這個現實，尤其是同學問到我派往那間學校時，真想有個洞讓自己埋首在內。

每當新學期開始前，母親總會帶我們幾兄弟姊妹一同往剪髮，可以便宜一點，然後便穿著校服往拍照，供未來一年使用。想到剪髮後，便要穿上新校服，那件中學校服，簡直就是我心中的一大條刺，每次見到都令我難過得想死，還要我穿著來拍照？那種落寞、那種失望，令我對母親的決定不停抱怨，卻又無法改變事實，只好默默流淚。剪刀把髮絲一束束剪下，我的眼淚隨之串串落下，慨嘆自己無能為力，慨嘆一切身不由己，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，此後我的人生都只有灰色，我所有的快樂，都隨著剪刀揮動而帶走。

現在每當看到舊相簿、收到舊同學的來電或電郵，這件往事不期然湧上心田，只是，當初的怨恨和悲傷，早已消失得無形無踪，回想起來只覺得好笑，不知那時何來這般傷感。冥冥中自有安排，若沒有當初母親的堅持，我便跟這中學無緣，那我怎會認識一班好同學？事實上，那幾年的中學生活，帶給我的盡是歡笑及美好的回憶，校內任教的都是有心有理想的人，老師對我們的循循善誘和真心的關愛，是我最大的得著。我慶幸我是此校的畢業生，我感謝我有機會在此校就讀。今天的我談不上有什麼成就，但總算腳踏實地做人，奉公守法，以禮待人，沒有辜負老師的教導。想到當初剪髮時的淚水，都不禁為那時的不成熟而笑，但又有點懷念那時曾經的幼稚和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