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生可畏(二)

事件二：

大少邊吃著上海小雲吞，邊對我說：「媽咪，今日發生大件事呀！」

我望一望他，不用言語，他已忍不住開聲講，即使我不追問，他也會一五一十地講出來。果然，他仍咀嚼著小雲吞，已想繼續說。

「唔好邊食邊講，有咩大件事都吞咗先至講。」我近乎命令式阻止大少未把食物吞下便說話，以防意外發生。

「今日上上吓堂，突然訓導主任同林 sir 嚟到我地班房，叫我地將帶番嚟嘅所有手機都交俾佢，一部都唔准留低。」

「全部手機收哂，佢點知邊部手機係邊個同學？」

「佢之前派咗啲 label 俾我地，每人一張先，如果你多過一部手機，可以問佢攞多張，個個都要喺張 label 上面寫自己個名同班同埋學號，然後貼落部手機後面，林 sir 仲叫我地做好之後舉高部手機俾佢睇吓添。」

「全班一齊？第二班有冇份？」

「無。淨係我地嗰班要啫。」

「你地梗係有啲人做咗啲唔應該做嘅事，save 咗落部手機度，所以要沒收你地所有手機，係咪？」

「中呀！媽咪你點知呢？」

「哈哈！因為我有腦囉。」

大少即時嘟一嘟咀，隨即又說：「媽咪，記唔記得我話俾你聽呢幾日班主任無返學呢？」

「記得，你話 Miss 唔舒服嘛。」

「係呀！今日終於知道原因喇。」大少說時眉飛色舞，令我以為自己在古代的聽書館。「原來同學 R 唔知幾時用部手機偷拍咗 Miss 嘅裙底呀……」

「吓？」我本來正拿著電視遙控的，大少未講完，我已嚇得鬆了手，遙控隨即墮地。

「媽咪你做咩呀？係咪唔舒服？」大少有點緊張地問。

「無事。你繼續呀！」這個比我聽到他的同學在便利店中高買更嚇人，唯有強裝鎮定，讓大少繼續說。

「哦！有一日午息時，同學 R 見到我同另一同學 E ，話俾啲“正嘢”我地睇喎，我地一睇就鬧佢變態，跟住走開，佢追上嚟話個主角其實係班主任。」

「咁你地有冇舉報佢？」

「無呀！我地話唔信佢，話佢唔知喺邊度 download 落部手機度呃我地。點知佢仲纏住我地唔放，叫我地俾個手機號碼佢，佢 send 過嚟俾我地喎。」

「你地有冇俾佢？」

「梗係無啦，媽咪！我部手機爛咗好耐啦，都無帶手機，俾個號碼佢都無用。同學 E 都無俾佢，話唔想睇，即刻拉住我走。」

「你地點解唔即刻去告發佢？」

「嘩！我地一去搵訓導主任，轉頭佢就 delete 咗啲相，咁我地無證據喺手，即係屈佢啦，要記缺點喎，梗係唔講。」

「咁件事又點解會揚出嚟？」

「佢顛o架，以為好威，周圍同人講，佢除咗俾我地睇，仲俾其他同班同學睇，又將啲相傳過去人地部手機度，有人無意中見到，去話俾訓導主任知，咁咪穿咗囉。」

「所以話天網恢恢，一個人千祈唔好做壞事，以為無人知咩？你見啦！想無人知，就唔好諗唔好做。班主任知道一定好傷心，自己啲學生咁曳，做出啲咁嘅事。」

大少少有地認真點頭，說：「係呀，林 sir 話 Miss 一知道就喊同開始請假，唔知幾時返呀。」

唉！想到自己執教的學生中，竟有品行差劣若此，應怎樣去面對？

「媽咪，今次好彩我部手機一早爛咗咋，唔係？一定死梗，我地班啲同學幾驚呀。」

「依家驚都無用啦！我早知你地容易出事，所以你嗰部手機係古董機，仲係 2G ，連和弦鈴聲都無，又無鏡頭影相，亦未必夠記憶體存佢張相，淨係可以打電話用，傳俾你都嘥氣啦。萬一佢真係傳過嚟，你收到就即刻舉報佢咪得囉。如果你班同學都係咁做，就一定無事，佢地 keep 住佢傳嘅相唔出聲又唔刪除，依家俾阿 sir 發現，梗係水洗唔清啦！點解釋你留張相做咩先？明唔明？」

「佢地都傻嘅，點解俾個電話號碼佢啫？唔俾佢就無事囉。」

「突然頭腦又咁清醒呢？啱呀！佢已經講明傳啲“正嘢”俾你，唔想要，根本唔應該講個電話俾佢知。咁訓導處除咗收哂你地啲手機外，仲有咩做？有冇罰個同學？」

「無講呀！林 sir 話呢件事好嚴重，因為呢個同學嘅行為傷害咗老師，偷拍人地裙底，係嚴重罪行，依家要等老師決定追唔追究，如果老師認為要報警，學校就會報警。媽咪，係咪一報警，個同學就會俾警察拉？又要留案底？」

「係。林 sir 講得好啱，你呢位同學的確犯咗嚴重罪行，我都覺得你地班主任應該報警，未經他人同意而偷拍已經唔啱，仲要將偷拍番嚟嘅不雅照片儲存同埋傳俾人，情況就好似早排陳冠希部電腦裡面嘅不雅照片，俾人不法下載，跟住傳俾人睇一樣，你都有睇新聞，係咪會坐監？但可能老師知道一報警，就會影響呢個同學嘅前途，所以唔忍心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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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這裡，或許有人會問：「大少讀的可是 band 3 中學？」

我可以肯定的說：「絕不是。」這中學雖不是名校，但向以校風純樸見稱，老師關愛學生，學生亦積極進取，屢出良才。

對於接連知道大少的同學犯法，我的確有點意外。店舖盜竊在現今的青少年當中比較普遍，但偷拍裙底則鮮有所聞。不知我是否年紀大了，老了，很難適應現今這一輩年青人的想法，也不太理解他們的價值觀。尤記得我像他們這般年紀，剛上中一，身份從一個小學生成為中學生，課程變得艱深了，有些科目以前又未接觸過，終日都誠惶誠恐，既希望每次都能順利答到老師的提問，又希望追得上課程，否則怎向父母交代？功課已足夠忙了，還要應付默書測試考試，課外活動也不敢參加，整個中一學期，都是剛好適應了中學生活而已，總之每天返學放學做功課做家務，沒有其他了。

現今的學生生活，當然比以往精彩豐富得多，家庭環境亦通常比我那一代好，據我觀察所得，不少家庭都聘有外籍家庭傭工幫忙做家務，孩子有時連書包也不用背，放學後，不是到球場打波，便是到機舖或網吧消磨一兩個鐘，不知為何，青少年問題像越來越嚴重。我那一代，偷竊很多時乃生活迫人，都是迫不得己才挺而走險，現在犯偷竊的年青人，很多都不愁衣食，偷竊只為享受那種刺激快感，若成功不被人發覺便非常滿足，又可向友儕炫耀一番。我絕對不明為何要靠犯法才可得到滿足感，我十二三歲時，滿足感來自爸爸有糧出、偶然吃一頓比較豐富的晚餐、得到老師讚賞、和同學相處愉快…… 等等。

我不相信這位同學不知道他這樣做是犯法的，但他是出於好奇，還是覺得這樣很刺激呢？正如我在《後生可畏(一)》所言，若是為著一時「貪得意」，可真是一點也不得意，而且相信他日後會因此很痛苦。年青人性格衝動，容易犯錯，但在這件事情上，年青和衝動都絕不是一個可讓他犯法的一個理由，即使他未必完全理解他的行為對該老師的傷害有多深，但不代表他不需為此負上責任，承擔這種種帶來的後果。

我直覺上該老師會放過這學生一馬，他應可避過法律制裁這一劫，只需面對學校的處分，可是，我又擔心他不領會老師的一番苦心，還心存僥倖，那便反而害了他。

雖說大少的同學中有偷竊和偷拍等負面行徑，但這未嘗不是一個好教材，有時報章所載，大少難免覺得遙不可及，現在是他的同學犯錯，感覺上就是他身邊發生的事，他會入腦一點。此際我不禁想起以往一段公民教育短片的口號：生命無 take two，請小心演譯。

希望所有人都能珍惜自己所擁有的，不要失去時才後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