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 年 11 月 28 日(五)晴
又再身處在 P 院的病房,被安排轉院已夠慘了,張病床正正對住個護士站,不知以前那幾個令人討厭的姑娘是否仍在?否則跟她們「共處一室」,她們出出入入都望住,真係諗起都想死,為何竟對我如此殘忍?(苦笑)
環顧病房四周,這一更的姑娘,找不到一張熟悉的臉,她們對我也不似留有印象,這倒令我安心不少。約下午 6 時,姑娘已完成了一切基本的檢查工作,該做的已做了,該問的也問完,於是我大膽向姑娘提出申請 home leave數小時,我解釋因為突然入院了幾天,實在擔心家中小貓在乏人照顧的情況下發生意外,而且亦有些私務需要處理,所以極需回家走一轉。
姑娘說她是新手,不知可不可以,但無論如何,都應等見過醫生才答覆。OK!那便只好等醫生來吧。雖然姑娘多次催促,但我仍未換上病人服,就是為了待他們首肯,我便立即飛奔回家。
「你叫咩名呀?」一位年青女醫生走來問我,邊查看我的病人手帶。「我是薛醫生,馬教授已說過,他們內分泌科想為你抽少少肝組織做化驗,你考慮成點?」
那位馬教授?也是內分泌科醫生嗎?他知道我是誰嗎?別理這些了,誰跟誰有什麼分別?反正通知我要轉院時,已預計他們有各式各樣的治療方案,要做不同化驗,知道是誰也沒意思,我亦沒有心情理這些,眼前最急切是申請 home leave。
「我仍在考慮中,醫生,可否先讓我回家幾小時?我想料理家中小貓才再回來,總之我應承你,一定回來。」
「這個…… 我不能作主,馬教授知道你入了院,待會兒將有另一位內分泌科醫生來看你,或許到時你再問他吧,你現在先安心休息。」這位薛醫生說完便走了。
竟然還要見另一個醫生?是內分泌科醫生,莫非是余醫生或陸醫生?若是這兩個,他們對我比較熟悉,也明白我的情況,多數會批准我回家一趟。
果然,約下午 6 時 30 分,一位短髮和戴著眼鏡的年青醫生來見我。
「你好,我是郁醫生,特意來看你的。馬醫生和劉醫生都已知道你入院,其實他們收你入院,是有事情想你去做的,你知道是什麼嗎?」
「莫非是 liver biopsy ?」我直覺上相信馬醫生安排我轉院的目的,主要是為了這件事。
「無錯,就是這樣,想幫你抽一些活肝組織往化驗,你覺得怎樣?會考慮嗎?」
果然不出我所料,內分泌科一直跟進我的病情,各樣的化驗都做了,唯獨未抽肝組織去化驗,既然機緣巧合,我避無可避轉來 P 院,馬醫生又怎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?只是勞師動眾,就只是為了這樣?這位郁醫生說話時的語氣和神情仍有點孩子氣,我沒有見過他,可能他正修讀內分泌專科,跟馬醫生學習也未定。
「其實,你們是否單單只需我抽肝組織?除此之外,會否還有其他檢查或化驗要我做?」見郁醫生也算平易近人,於是便單刀直入問他。
他托了一托眼鏡,想了一想,說:「hm…… 當你血糖低過 2.5 時,會為你抽一組血去化驗,你手上有沒有黃豆仔(就是用來輸液的接管)?」
「沒有。在轉院時拔掉了。」我的心慌一慌,暗想:早知今早拔水時,應留著黃豆不要拔掉,真笨。
「那便要重新幫你打一個了。」
我即時搖頭,邊把紅腫了的雙手提起給他看,說:「醫生,你就放過我吧,這雙手還未消腫,你看看密佈的針孔,若非必要,請別打好嗎?」
「的確,一對手都腫了,好吧!遲些再說。」醫生準備掉頭走。
「醫生,」我連忙叫住他。「我還有話要說。」
「不好意思,我得走了,要趕著上課,或許晚一點我再來跟你說。」醫生真的很趕時間,轉眼已箭步踏出病房。
那怎辦?我正想問他關於 home leave 的事呢!好不容易等到七時許,郁醫生真的再來,這次他沒有跟我說話,只是在牌板上寫寫寫,然後又一陣風走了。可是,我心中真的很想回家一看究竟,沒有我在家,一定不像話(其實我在家時也不是太好,只是未至於一團糟吧。)
無計可施,剛巧姑娘來驗血糖,我唯有向她苦苦哀求。姑娘很好人,剛巧有位女醫生來看牌板,姑娘把我的情況跟醫生說了,醫生問:「你真的有急事趕回家?」
「對呀!醫生,請你幫幫忙,我只需兩至三小時便夠了。」
「你有沒有頭暈?或什麼不舒服?」
「通通沒有。醫生,批准我 home leave 吧。」
「好啦!不過…..」然後醫生對在旁的姑娘說:「給她一杯橙汁,她飲完才准走。」
「批准你 home leave 兩小時,九時便要回來,臨走前飲杯橙汁先。」
「可是,醫生,我沒有血糖低啊!剛剛姑娘來驗血糖,有 4.5 。」
「4.5 也不是很好,分分鐘你兩小時後便會血糖低了。總之,你要 home leave ,就得先飲橙汁,否則便算了。」
「好…… 即刻飲。」我不打算議價了,連忙接過橙汁。
望著那杯橙汁,一股超甜味道傳來,聞見已想推開,為了趕回家見糯米糍,只好忍耐。唯有邊喝邊催眠自己:我可以的!我可以的!好味!姑娘果然十分盡責,一直在旁監視著我,直至我一飲而盡才滿意地走開。未待姑娘講完 home leave 的條款內容,我已大筆一揮簽字作實,隨即頭也不回地大踏步出病房。
那杯橙汁令我很不舒服,五臟六腑像要翻轉,未到小巴站已嘔了。小巴飛快到了屋苑,我又飛奔返家,未入屋已聞到臭味,我要連忙清理糯米糍的地盤範圍。想跟牠添糧水,但見糧水充裕,肯定細佬一定曾回來,否則誰會做這些?可惜他只做這些而不做另一些呢,他就是這樣子了,叫我怎能不回來?陣陣臭味傳出,鄰居投訴,豈非又要送走糯米糍?
只有短短兩小時,實在十分寶貴,一定要善用時間,做妥要做的事情。郵箱裝得滿滿的,要逐一拆閱信件,看看有什麼重要的事情,要到銀行過數,否則又要罰款。要把握時間沖涼洗頭,還要換套乾淨衣服,受不了滿身醫院味道,再說,這次轉到 P 院,雖不知道有什麼搞作,但肯定日子不會好過。
為何如此緊張要沖涼洗頭呢?出入醫院多次,所謂「人在病房,身不由己」。明白到這些看似「必然」的事情,很多時在病房裡都不能自主,萬一回去便要打點滴,莫說沖涼洗頭,連刷牙洗面上廁所都受限制,難得回到家裡,當然要好好享受一番啦!
本想煮個即食麵,可是剛才那杯橙汁,已令我嘔吐三次和瀉了三次,怎會有胃口吃東西?而且時間上亦不許可,今晚不準時回去,明天要想申請 home leave,恐怕難如我所願了,是呀!應承了細佬,明天陪他出席學校舉辦的講座。匆匆忙忙,抱抱糯米糍,便要話別回醫院去了,實在萬般不捨。
登上小巴,沿途上忽發奇想,明天是星期六,一般正式的主診醫生都毋須當值,更不要提馬醫生了,替假醫生可能不清楚我的情況,若我向他申請這兩天回家度假,獲批成數應該很高,甚至或會批我出院呢!
到站了,四周漆黑一片,醫院裡卻燈火通明,夢醒了,今晚安心乖乖留在此處,別想其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