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 年 11 月 27 日(四)晴
董醫生了解過粟粉的問題,滿意地走了。我覺得有點累,始終病了幾天,昨晚半夜三更甩了鹽水針又擾攘一番,好想休息一下,剛蓋好被,戴上 MP3 耳筒,閉上眼睛便尋夢去。
這間醫院的午飯時間很早,約十一時三十分便派飯了,平時習慣了約一時才吃午飯的我,這時怎吃得下?不過,無論是否吃得下,如非必要,還是起來勉強吃一點,交交差,否則姑娘和職員見飯餐原封不動,是不會放過你的。
飯餐派來,我嚇了一跳,怎麼今天沒有飯,改為一碗粥?我沒有向姑娘要求過以粥換飯,為什麼呢?醫院餐中,以粥最難吃,每朝早對住那碗粥已很頭痛,現在又來一碗,是誰個大整蠱?
一名穿著黑白直間條子裇衫的女子來到病房,四周張望像找尋某人,我還以為是來探病的,因為很多人在午飯時都會來病房,為住院的親人帶點吃的或來餵飯,雖則不是探病時間,姑娘也隻眼開隻眼閉的,所以我也不以為意。及後她來到我的病床前,問明姓名後,便自我介紹,原來她是駐院的營養師,特意在午飯時來見見我,了解一下我的情況。
「我看過你的病歷,知道你在服用 corn starch (粟粉),以改善低血糖的情況。」營養師頓了一頓,再說:「可是我沒有頭緒是怎樣服用,於是我把粟粉加到白粥裡,你在我面前吃一點,讓我看看效果如何。」
經營養師一說,我才恍然大悟,怪不得今餐會有碗粥,原來是她特別關照。她的說話前半段無問題,可是後半段,聽後我立即想死,不是嗎?我一向對醫院餐裡的粥都「望而生畏」,還要加上粟粉,把這兩種最難吃的混在一起,然後要我吞進肚子裡,不如乾脆把我殺了吧。
營養師眼定定望著我,我則眼定定望著碗粥,心裡不斷安慰自己:白粥會比有味的粥好,或許吃後會對醫院餐改觀呢?幾經艱難,才鼓起勇氣,把湯匙放進碗裡,盛點白粥來吃。不得了,這個景像永世難忘,本來已有點「杰撻撻」的白粥,混入粟粉後,竟然像一碗過期的漿糊,不止「杰撻撻」,還硬硬地,看見已非常噁心,怎能放入口?營養師不斷催促著我,看來,若不當著她面前吃下去,她大概不會走,就試一口吧。
我閉上眼睛,用了極豐富的想像力,極速放進口裡吞下,人說味如嚼蠟,實應改為味如嚼粟粉粥,真是你說有多難吃就多難吃。以為交了差,可是營養師叫我繼續,心想:吓?還要繼續?她到底是來幫我還是來害我呢?一定是未見過病人口吐白沫了!怎辦呢?身為病人,可以怎樣?而且營養師語氣溫柔,又一番心機,拒人千里,亦做不出,姑且再試一口,豈料剛吞下肚便立即吐出來,忍也忍不住。效果如何?她已看到了。
營養師見我在嘔吐,便說:「我先到對面跟進另一病人,回頭再來看你。」她往見腎功能有問題的菲籍姐姐,了解她的飲食習慣和指導她如何選擇低鉀質食物,以免加重腎臟的負擔。
姑娘走過來問:「為何嘔吐大作?」然後望一望那碗粥,說:「真的如此難吃嗎?」
我苦笑道:「你回家試試便知道了。」
嘔得胃也抽著痛,這時另一位非常年青的少女走來,手裡拿著一袋白色物體,跟營養師交談幾句,放下那袋東西便走了。
營養師又回到我的病床前,把手裡一大袋白色物體放在几上,說:「這袋粟粉給你,是我特意吩咐助手預備的。」
我呆了一呆,那袋粟粉少說也有兩斤重,分分鐘我明天便出院了,怎用得著這麼多?她是開玩笑嗎?
「這太客氣了吧,毋須那麼多。」我看見也想吐。
「其實這個粟粉是如何服用?你平日是如何沖調的?」營養師問。
看來她真的對此沒有頭緒,否則不會加入粥裡。
「我平日把粟粉加入溫水中,熱水不行,而粟粉與水的比例為 1:2 ,每天三至四次,每次約五克,吃完後半小時內不可飲食,以便吸收,亦不可與甜的同吃。」
營養師的表情像卡通片中的人物,頭上有個電燈膽即時「叮」一聲亮著了。
「哦,原來如此!我未遇過有病人患這種病,只知道很罕見,需要一些特別的飲食指導,不如你示範一次怎樣沖調給我看看,讓我見識一下。」
估不到這些粟粉,不但令醫生摸不著頭腦,而且連營養師和一眾病房姑娘也有興趣一看究竟,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,於是,在這沉悶的病房中,竟然因我即場示範而熱鬧起來。想不到我日常的飲食習慣,竟然成為表演項目,由沖調至完成短短需幾分鐘,眾人都屏息著氣,定睛看著我,像怕錯過某些精彩環節。直至看到空杯子,眾人議論紛紛,都說令他們眼戒大開,嘆為觀止,還有,這是頭一遭他們碰到一個需要如此特別飲食的病人。
好了,表演完畢,看熱鬧的人也各自散去,營養師見識完粟粉的沖調方法,便開始跟我商討如何訂定我的餐單。主要問題因為這間醫院的午餐時間比較早,跟我平日的進食時間表不同,所以營養師要重新編訂一個時間表,讓我既可遷就醫院的飯餐時間之餘,又要兼顧吃小食。她本來提議用加營素 (ensure 奶粉) 來作小食,可是我這幾天腸胃不太舒服,怕奶類會刺激起再次嘔吐,那豈非弄巧反拙?最後決定以 1200 卡路里餐單為藍本,以梳打餅作小食,中間相隔一至兩小時加一杯粟粉水,共 1600 卡路里一天,看看效果如何。我心想:若明天便出院,恐怕也看不出什麼效果,只是白白浪費了營養師的心血。